语文是母语教育课程 ——与耿法禹老师商榷

语文是母语教育课程(上)

 ——与耿法禹老师商榷

原载《语文报》

罗章华

近期在中华语文网上,拜读了耿法禹老师发表在《语文教学通讯》上《“语文”=“母语教育课程”吗》一文,文中明确表达了语文不是母语教育课程这个中心观点。粗粗品味,觉得文中所举事实和所提观点确实是那么一回事;细细咀嚼,感觉并非如此,待查找相关资料后,发现文中的论述未必能客观地雄辩地证明其观点。现不揣冒昧,就耿老师文章(以下称“耿文”)中提到的主要论据或阐述的一些观点作自己的表述,想表明一个与耿文相反的核心观点:语文其实就是母语教育课程。

一、关于语文教育中母语说法的由来

耿文中提到母语或母语教育一说时,有这样的论述:21世纪初始,语文教育中突现两个罕用的术语,“母语”或“母语教育”,而且十分热用。以“母语”代“语文”,以“母语教育”代“语文教育”的例子源自20016月颁布的《语文课程标准》的前言:“语文又是母语教育课程。”其实,母语一说并非出现于21世纪初,至少可以追溯到20世纪末。多数情况下,是散见于语文教育工作者的口头或书面作品中尤其是一些语文教育教学名家的大作里。例如:1996年第1期《中学语文教学》就刊发了由刘国正、陈金明两位教育名家合撰的为《叶圣陶、吕叔湘、张志公语文教育论文选》一书所写的前言——《在继承的基础上发展、创新》,文中旗帜鲜明地指出:我们的语文教学是中国人民作为母语学习的语文教学。

二、关于“母语”的含义问题

我认为要正确理解母语一词的含义,语素“母”的理解是极其关键的。

我们可以运用汉语语法知识来理解母语一词的理性意义。先从组成母语一词前面的语素分析。“母语”与“家人”“村民”“路灯”三个词一样,在结构上,每个词都是由两个名词性语素组成。看起来它们的构词类型都是一个前由名词性语素充当修饰、形容性定语,后由名词性语素充当中心语组合的偏正式合成词。后三个词各自的第一个语素“家”“村”“路”都没有活用,都按本来的理性意义解释。母语一词中的语素“母”可以这样解释吗?我认为可以,即“母”简单地理解为实实在在的母亲,我还认为,“母”可以有更合适的解法。当语素“母”与语素“语”联结在一起时,借助“语”和“母”某方面的相似性特点可以赋予“母”一种虚指的含义,即前语素“母”应当看作一个采用了比喻方式来描绘、形容后语素“语”的活用语素,这种理解其实并非空穴来风。

我们的汉语中有一类这样的词,虽不普遍,但的确存在,比如词语“星火”“花容”“虎将”中每个词的第一个语素都可以作如上理解。它们都是一个前由活用了的名词性语素充当修饰、形容性定语,后由名词性语素充当中心语组合而成的偏正式合成词。如同“星”解成像星星一样(细小)的,“花”解成“像花儿一样(美丽)的,“虎”解成像老虎一样(威猛)的解法那样,“母”解成像母亲一样(亲切)的。采用拆合式解法,“母语”就是指像母亲一样亲切、亲近、亲密的语言。

《现代汉语词典》中关于母语含义的解释是:一个人最初学会的一种语言,在一般情况下是本民族的标准语或某一种方言。在我国,母语的具体含义是什么?从民族构成的角度分析,中国有1个汉民族,55个少数民族,这些民族统称为中华民族。在国内,公民说到“本民族”,当然指56个民族中任何一个民族的自称。在全球范围,只有一个中华民族。中国人对外或在外称本民族时,这民族必然是中华民族。

耿文指出:就个人来说,“母语”是一个人最初学会的那种语言,就人群来说,“母语”则是指有鲜明地域性的民族语言和方言。以作者这个逻辑来推理,一些少数民族人民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因而,他们生活地域中的民族准语言就是自己的母语;同理,共同生活在华夏大地上的中华民族人民,他们共同使用的汉语就应该是他们的母语。无论是谁,也无论身在何方,当他认定中国是他唯一的祖国母亲时,那么,把中国人共同使用的标准语言当成自己的母语哪有不合适的地方呢?

三、关于母语与国语、国文的关系问题

关于国语、国文的出现,马豫星老师在2004年第1期的《中学语文教学》上发表《语文教育百年概述》一文时指出:“‘五四’时期白话文运动和国语运动,蓬蓬勃勃,遂使言文一致的‘国语’科诞生。”国文课程纲要的颁布紧随其后。1930年前后,西方的语言学、文章学、文艺学等理论传入我国,语文知识开始进入国文课本。

当时的旧中国积贫积弱,当局力推政府行为,硬撑门面,“教化”国民,把语文冠以“国语”“国文”的名称是可以理解的。耿文中说:“语文”可以与“国语”“国文”直接联襟,却找不到等于“母语”的等号。毫无疑问,作者认可了语文与国语、国文密不可分的关系。至于说语文“找不到”等于国语、国文的等号,我想,“找不到”是因为没找到,并非就能断言语文不可以等于母语。在我看来,“国语”“国文”的说法更多体现的应该是一种政府心态。可惜内忧外患的旧中国一盘散沙,国将不国,国人没有也找不到至亲至大的“祖国母亲”的感觉,这种心里感受,折射在语言文字的学习和运用心态上,自然是一个有“语”无“母”的心理印记。但是,没有“祖国母亲”的感觉,绝不等于国人没有祖国,心灵的胶片上留存有“语”无“母”的心理印记,并不等于国人就没有共用共通的充溢平民情怀、个体心态的母语。

至于古代留传下来的全部以文言形式写成的作品,今人又怎么看待呢?它们会是我们的母语吗?耿文说:中学生要学习35%的文言及古代白话作品,现代人总不能乱了伦次,把“祖语”认作“母语”吧!无疑,作者把语素“祖”字实实在在地解作了祖宗,把语素“母”字实实在在地解作了母亲了。按作者的推理,被作者称为“祖语”的文言及古代白话作品,应该是古人的书面形式的母语无疑;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我国的文言作品,由于其表达形式的特殊与表达内容的历史间隔,理解起来确实费时费力。但是,我国的古文孕育出了同根同源的现代白话文,哺育了中华民族一代又一代的儿女,直到今天,我们的汉语还保留着古文的某些语法和词汇,甚至某些古代的词语,例如历史上传下来的成语照样在生活中鲜活地使用着。

(未完待续)

(作者单位:江西吉安市青原区城北学校)

 

 

语文是母语教育课程(下) (2015-7-1 13:32:00)大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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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是母语教育课程(下)

 ——与耿法禹老师商榷

罗章华

(接上期)

古文学习者如果了解到上面这些文化知识,对古文的亲近感不知要增加多少倍。古文对于现今的学习者来说,就像一件尘封几千年的旧衣衫,尽管褪色了,款式过时了,却不曾褴褛,不曾霉变,拭去衣上的层层尘埃,只要愿意,穿在身上还是让人感到暖洋洋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古文何尝不是中国人的母语。

四、关于母语习得和语文教学关系的问题

耿文提出“母语”与“语文”并非一个事物,进而指出:由于把语文当成学习资源的实践机会无处不在无处不有的“母语”,从而助长了责难语文教师“无能论”的歪理邪说。我认为,“母语”与“语文”两者实质就是一回事,只不过是一个事物有两个名称而已,就像孩子习惯称那个怀胎十月的人为妈妈,中老年人习惯称那个怀胎十月的人为母亲一样。在我看来,母语一说没有过错。有过错的是认识不清母语习得规律的社会人士。难道能因为社会的认识出了错,就认定母语之说有问题吗?社会上出现责难语文教师无能论的歪理邪说,是由于社会上的人们不懂母语习得同语文课程学习的规律的异同,怎能把板子打在母语一说的身上呢?这与某户人家买了把切菜刀,不懂事的孩子拿刀去砍人,而成年人不去追问孩子砍人的根源而去责怪家长购买了菜刀有何区别?

母语作为日常生活中的语言现象,尽管学习的途径多种多样,但是,从接触者的学习态度和动机看,学习是随意、自娱而不自觉的;从接触者的学习方法和渠道看,学习主要是随机、自发和自悟的;从接触者的学习过程和效果看,学习发展、提高的速度是缓慢的,学习所得是粗浅的零星的,学习内容是无系统、无序列和不规范的。当母语上升为学科课程,提到国家和民族利益的高度,以“语文”——这么庄重严谨的名称命名时,母语学习的面貌就焕然一新了,前后学习的效果岂能相提并论。作为语文学科课程,母语教学有课程标准为它的教学理念和教学目标导向指路,有编写科学、规范、实用的教科书作为实施课程标准的载体,有专业教师为母语学习者传播语文知识和训练语文基本技能。如果辅以正确、得当的教育和学习方法,学习效果必然产生质的飞跃。社会上的人如果能清楚地认识母语习得规则,责备语文教学的声音就会少得多,理解和包容语文教师们的声音就会多得多。

五、关于少数民族的母语问题

从历史发展趋势看,我国一直是一个统一的多民族的国家,汉语的使用和发展有数千年的历史,汉语言文字由于历史最悠久、运用范围最广、影响力最大,在各民族长期实践与交往中,早已成为各族人民通用的语言。耿文指出:如果把“语文”当作“母语”,那么少数民族的语文放在什么位置呢?若把共同语言的“语文”当作少数民族的“母语”了,少数民族还有自己的语文吗?

现实生活中,有些少数民族地区的部分学校教学本民族语文,少数民族人民的语文固然是他们自己的母语,但只是限定在一定地域范围内使用。这时候的“母语”一词,真正是从狭义上作理解,母“解”作了实实在在的母亲了。如上文所述,“母”还可以理解为虚指,含有比喻性的意味。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当把祖国看成母亲(虚指)时,无论他是哪个民族的人,只要站在国家统一的高度和中华民族大家庭这个角度,作为中华民族儿女的一分子,中华民族的共同语哪点儿不能成为他的母语?

对于某些少数民族人民来说,除了在生活的地域有自己使用的有界限的母语外,他们还有与汉族人民在神州大地上共同使用的跨越任何地域界限的母语——汉语文。对于整个中华民族来说,汉语就是汉民族和少数民族共用共通的母语。一个中国人,离开故土,走出国门,无论是穿行在熙来攘往的的洋种人之间,还是打拼在竞争激烈的职场、商海,不经意间流露也罢,有意识表白也好,一口流利地道、口味纯正的普通话,一手横平竖直、堂堂正正的方块字就是他向外人表明自己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身份的一张绝好名片。那个时候,就是最有力量证明汉语是他的母语的时候。

我们无须振臂高呼祖国就是自己的母亲,我们只会从心底静静地自然而然地流淌出这样的话:祖国就是生我养我的母亲,那是至高至上的母亲啊!没有这样一个强大的母亲,还能有你自己那个小家庭中的母亲吗?那时刻,祖国语言不是名符其实的母语又会是什么?那个时候,还用分是少数民族还是汉民族吗?

近年来,在西风猛渐,外语走红的社会形势下,中华民族的共同语常遭受挤压、冷遇,各行各业提升母语地位、提高语文教学质量的呼声,越来越多地得到社会有识之士或官方的回应。今年1021日,北京市教委以实际行动率先在教育界发声,打破中国高考语文、英语学科“双语”对峙格局,规定2016年高考语文分值为180分,英语分值为100分,语文赢得压倒性分值的优势。市教委委员李奕更是表示,语文学科将突出语文作为母语学科的基础性重要地位,注重对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考查。从侧面不难看出,语文作为母语的观念在当今风云变幻的国际形势下越来越深入国人的内心。

       综上所述,语文就是母语教育课程。把母语说成语文,体现了人们对祖国语言文字冷静、理性地观察和认识的态度,带有浓厚的客观性色彩;把语文说成母语,体现了人们对祖国语言文字温情、感性地倾诉和珍爱的态度,带有强烈的主观性色彩。母语之说,彰显了语文学科在国人心目中无比崇高的位置;母语之说,就是在语文理性的躯体上再罩上一层感性的外衣。

(作者单位:江西吉安市青原区城北学校)

 

 

《语文是母语教育课程 ——与耿法禹老师商榷》有3个想法

  1. 罗兄的文章带有很浓郁的感性色彩。要知道“母语”的概念是语言学的概念,如何使用应该遵守语言学的规定。搞研究界定概念是第一步,把“语文说成母语”符合事实吗?如果不符合如何体现“冷静、理性、客观”,再说“带有浓厚的客观性色彩”这样的表述比较怪异。至于主观色彩,感性之说在研究领域中是站不住脚的。
    要知道在中国由于地域原因,每个人的第一语言,不是本族语母语就是方言母语,没有一个人上学学语文不用纠正他的读音,没有一个人不需要学汉语拼音。为什么?因为语文是共同语,标准语,通用语,规范语。

  2. 春光兄好。
    语文教学以语言文字为教学对象,既要以充分尊重语言文字客观规律为前提,又要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从语言学角度界定母语,是尊重规律的表现。而把语文看作母语则是发挥人的能动性的一种积极作为,带有感性认识未必会妨碍语言规律的遵从。母语之说,就是在语文理性的躯体上再罩上一层感性的外衣。母语之说没有离开理性。不要因为语文独立设科百余年目前教学仍处于混沌状态,对语文学科的认识抱拘谨的态度。

  3. 语文是通用语教学,这一点从语文学科的发展史上就能了解到。语文学科的混乱,至少有一部分是因为不尊重语文学科历史沿革的产物。理性的基础是尊重客观事实,不能因为加上语文之后就可以变成“一厢情愿”或者“予取予求”。应然,实然,应该有区分,这之间还应该避免“想当然”。
    至于是“拘谨”还是“严谨”,那要看个人的理解了。不过,现在语文研究乱象丛生,八成都是太不“拘谨“的缘故。
    推荐兄看看一个外国人写的一本书《甲骨文》,可以帮助我们从外部角度认识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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